2015年5月29日 星期五

韓愈:與鳳翔邢尚書書

韓愈:與鳳翔邢尚書書


韓愈: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-> 卷十八·書五


1 與鳳翔邢尚書書或作「京西節度使邢尚書」。邢,謂邢君牙也。


2 愈再拜:布衣之士,身居窮約,不借勢於王公大人,則無以成其志;王公大人功業顯著,不借譽於布衣之士,則無以廣其名。是故布衣之士,雖甚賤而不諂;王公大人,雖甚貴而不驕。其事勢相須,其先後相資也。今閣下為王爪牙,為國藩垣,威行如秋,仁行如春,戎狄棄甲而遠遁,朝廷高枕而不虞,是豈負大丈夫平生之志願哉?豈負明天子非常之顧遇哉?下豈上或有是字。赫赫乎,乎,或無乎三字,音光。功業逐日以新,名聲隨風而流,宜乎歡呼海隅高談之士,奔走天下慕義之人。使或願馳一傳,傳,驛遞也。



《周禮》「大人業傳達於四方」,音囀。或願操一戈,操上或無或願二字。納君於唐虞,收地於河湟。或作隍。然而未至乎是者,蓋亦有說云:蓋亦或作亦蓋,說上有其字,非是。豈非待士之道未甚厚,遇士之禮未甚優?請粗言其事,閣下試詳而聽之:


3 夫士之來也,必有求於閣下。夫以貧賤而求於富貴,正其宜也。閣下之財,不可以偏施於天下,在擇其人之賢愚,而厚薄等級之,可也。假如賢者至,閣下乃一見之;愚者至,不得見焉。則賢者莫不至,而愚者日遠矣。或無日字。假如愚者至,閣下以千金與之;賢者至,亦以千金與之;則愚者莫不至,而賢者日遠矣。亦或作又。杭本無「賢者」至「與之」九字,非是。



日或作亦。欲求得士之道,盡於此而已;欲求士之賢愚,在於精鑒博採之而已。得或作待,已下或並有矣字。精鑒於己,固已得其十七八矣。或無固字。又博採於人,百無一二遺者焉。若果能是道,能或作行。愈見天下之竹帛,不足書閣下之功德,下或有矣字。天下之金石,不足頌閣下之形容矣!


4 愈也,布衣之士也。布上或有固字。士下或無也字。生七歲而讀書,十三而能文,二十五而擢第於春官,以文名於四方。前古之興亡,未嘗不經於心也;當世之得失,未嘗不留於意也。常以天下之安危在邊,常或作嘗。故六月於邁,來觀其師,及至此都,徘徊而不能去者,比上或無至字。不上或無而字。能下或有速字。去,或作進。不能去,或作不敢遽進。誠悅閣下之義,願少立於階墀之際,或作下。望見君子之威儀也。



居十日而不敢進者,誠以左右無先為容,進下或有謁字,誠字或在容字下,容下或有也字。或無「以左」至「為容」七字,皆非是。懼閣下以眾人視之,則殺身不足以滅恥,徒悔恨於無窮。故先此書,序其所以來之意,閣下其無以為狂,而以禮進退之,幸甚,幸甚!愈再拜。先下或有陳字,書下或有陳字,皆非是。來之下或復有之字。其無以或無其字,或無以字。洪慶善《年譜》云:「公以貞元八年壬申二十五歲中第,十一年乙亥二十八歲上宰相書,求官不得而歸。出潼關作《二鳥賦》。」又據程致道說:「既出潼關,因游鳳翔,上邢君牙書。」


今按:程說大誤,蓋賦序言五月過潼關,而此書言六月至鳳翔。潼關在長安之東,鳳翔在長安之西,相距六百餘里,豈有五月方東出潼關,而六月遽能復西至鳳翔之理?此書決非此年所作,必是八年以後十年以前,嘗至鳳翔而有此書、《岐山下》等詩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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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為人求薦書某聞木在山,馬在肆,遇之而不顧者,(遇或作過。雖日累千萬人,未為不材與下乘也。及至匠石過之而不睨,匠石字見《莊子》。伯樂遇之而不顧,伯樂顧馬事見《戰國策》。然後知其非棟梁之材,超逸之足也。以某在公之宇下非一日,而又辱居姻婭之後,是生於匠石之園,長於伯樂之廄者也。於是而不得知,假有見知者,千萬人亦何云。或無有字。雲下或有耳字,或有爾字。今幸賴天子每歲詔公卿大夫貢士,若某等比,咸得以薦聞,若下有乾字,而無比字。或無等字。是以冒進其說,以累於執事,亦不自量已。然執事其知某如何哉?



昔人鬻馬不售於市者,知伯樂之善相也,從而求之;伯樂一顧,價增三倍。某與其事頗相類,是故終始言之耳。某再拜。諸本皆如此,獨閣、杭本以「其知某如何哉」為「其如某何哉」,而無昔人以下四十三字。今按:此書本為人求薦,而杭本曰「執事其如某何哉」,則似決以其人力不能薦己矣。故諸本或作「執事其知某何如哉」,語意似協,而亦未有懇切必求之意,又無結末收拾之語,故又繼以鬻馬之說,文意方似粗足,然亦重復無奇,文意首尾不甚通暢,恐尚有脫誤處。更詳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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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應科目時與人書或作「與韋舍人」,即貞元九年宏詞試也。


7 月日,愈再拜。一云:「應博學宏詞前進士韓愈謹再拜上書舍人閣下。」天池之濱,大江之,扶文切。曰有怪物焉,蓋非常麟凡介之品匯匹儔也。匹或作比。其得水,變化風雨,上下於天不難也;天下或有地字。其不及水,蓋尋常尺寸之間耳。無高山大陵、曠途絕險為之關隔也。然其窮涸不能自致乎水,為犬賓獺之笑者,《禮記》:「獺祭魚。」《選》:「犬賓眺炎乎奩空。」犬賓音賓。



蓋十八九矣。或無十字,矣或作年。方從謝本,云:唐舉子禮部及第,例須守選,選未滿,或就制舉,或書判拔萃,方獲出仕。此書謂「其不及水,蓋尋常尺寸之間」,是專指宏詞試也。言「世之嗤笑者,十而八九」,乃《上宰相書》所謂「得其所者爭笑之」是也。本多作八九年,其義非也。


如有力者,哀其窮而運轉之,蓋一舉手、一投足之勞也。然是物也,負其異於眾也,且曰:「爛死於沙泥,吾寧樂之。若俯首帖耳,搖尾而乞憐者,非我之志也。」是以有力者遇之,熟視之若無賭也。其死其生,固不可知也。今又有有力者當其前矣,聊試仰首一鳴號焉,庸詎知有力者不哀其窮,而忘一舉手、一投足之勞,而轉之清波乎?而轉,或作而輸。轉之清波,或作轉致之波濤。其哀之,命也;其不哀之,命也;知其在命,而且鳴號之者,亦命也。鳴或作呼,鳴下或有且字,或作而鳴且號。愈今者實有類於是,是以忘其疏愚之罪,而有是說焉。閣下其亦憐察之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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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答劉正夫書正或作巖。此書謂「賢尊給事者」,劉伯芻也。伯芻三子,寬夫,端夫,巖夫,無名正夫者,故蜀本刊作巖,豈正夫即巖夫邪?今且從舊。


9 愈白:進士劉君足下:辱箋教以所不及,既荷厚賜,且愧其誠然。幸甚,幸甚!


10 凡舉進士者,於先進之門,或無凡字。何所不往;先進之於後輩,茍見其至,寧可以不答其意邪?來者則接之,舉城士大夫,莫不皆然,而愈不幸獨有接後輩名。接後輩下或有之字。名之所存,謗之所歸也。


11 有來問者,不敢不以誠答。或問:「為文宜何師?」必謹對曰:「宜師古聖賢人。」曰:「古聖賢人所為書具存,辭皆不同,宜何師?」必謹對曰:「師其意,不師其辭。」又問曰:「文宜易宜難?」必謹對曰:「無難易,惟其是爾。」如是而已。諸本無爾如是字,已下有矣字。謝校矣作爾,或作耳。李習之云:「天下之語文章,其愛難者則曰:『文章宜深而不當易。』其愛易者則曰:『文章宜通不當難。』此皆偏滯而不流,未識文章之所主也。《書》曰:『朕┾讒說殄行,震驚朕師。』《詩》曰:『苑彼柔桑,其下侯旬。』此非易也。《書》曰:『允恭克讓,光被四表,格於上下。』《詩》曰:『十畝之間兮,桑者閑閑兮。』此非難也。」非固開其為此,而禁其為彼也。


12 夫百物朝夕所見者,人皆不注視也;及睹其異者,則共觀而言之。夫文豈異於是乎?漢朝人莫不能為文,獨司馬相如、太史公、劉向、揚雄為之最。然則用功深者,其收名也遠;若皆與世沈浮,或作浮沈。不自樹立,雖不為當時所怪,亦必無後世之傳也。李習之云:「義雖深,理雖當,辭不工者不成文,宜不能傳也。文理義三者兼並,乃能獨立於一時,而不泯滅於後代,能必傳也。仲尼曰:『言之不文,傳之不遠。』」足下家中百物皆賴而用也,然其所珍愛者,必非常物。夫君子之於文,豈異於是乎?今後進之為文,或無進字。能深探而力取之,以古聖賢人為法者,雖未必皆是;要若有司馬相如、太史公、劉向、揚雄之徒出,若上或無要字。必自於此,不自於循常之徒也。不下或無自字。若聖人之道,不用文則己,用則必尚其能者;能者非他,能自樹立,不因循者是也。有文字來,誰不為文,然其存於今者,必其能者也。顧常以此為說耳。顧常,或作必當,或作顧當。


13 愈於足下忝同道而先進者,又常從游於賢尊給事,既辱厚賜,又安得不進其所有以為答也。足下以為何如?或作如何。愈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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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答殷侍御書殷侑也。或注銜字,非是。公嘗薦侑堪任御史大夫、太常博士。後又有序送其自太常博士遷尚書虞部員外郎兼侍御史,副李孝誠使回鶻,則知殷侍御為侑無疑。序作於元和十二年。此書曰「八月益涼」,則明年八月歟?


15 某月日,愈頓首:辱賜書,周覽累日,竦然增敬,蹙然汗出以慚。愈於進士中,粗為知讀經書者,一來應舉,事隨日生,雖欲加功,竟無其暇。游從之類,相熟相同,不教不學,悶然不見己缺,日失月亡,以至於老。月或作日。所謂無以自別於常人者。每逢學士真儒,嘆息,上子六反,下資昔反。愧生於中,顏變於外,不復自比於人。句。


16 前者蒙示新注《公羊春秋》,前者或作前人,非是。又聞口授指略,私心喜幸,恨遭逢之晚,願盡傳其學。職事羈纏,未得繼請,怠惰因循,不能自強,此宜在擯而不教者。今反謂少知根本,其辭章近古,可令敘所注書,惠出非望,承命反側,善誘不倦,斯為多方,敢不喻所指?八月益涼,時得休假,或作暇。倘矜其拘綴不得走請,務道之傳而賜辱臨,執經座下,獲卒所聞,是為大幸。


17 況近世公羊學幾絕,何氏注外,不見他書。後漢何休作《春秋公羊解詁》。聖經賢傳,屏而不省,要妙之義,無自而尋,非先生好之樂之,味於眾人之所不味,務張而明之,其孰能勤勤綣綣若此之至。綣綣或作拳拳。固鄙心之所最急者,如遂蒙開釋,章分句斷,其心曉然,直使序所注,掛名經端,自托不腐,其又奚辭。或作詞。將惟先生所以命。愈再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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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 答陳商書公為國子先生時,商未第,以文求益而答之也。商後元和九年進士第,《唐·志》有商集十七卷。


19 愈白:辱惠書,語高而旨深,三四讀尚不能通曉,茫然增愧赧,又不以其淺弊,無過人知識,且喻以所守,幸甚。知或作智。且或作具。愈敢不吐情實,然自識其不足補吾子所須也。


20 齊王好竽,有求仕於齊者,操瑟而往,或無者字。立王之門,三年不得入,叱曰:「吾瑟鼓之能使鬼神上下,吾鼓瑟合軒轅氏之律呂。」



諸本皆如此。方獨從閣、杭本,以律呂二字為宮字,云:《國語》:「琴瑟尚宮,鐘尚羽,重者從細,輕者從大」。今按:方氏所引《國語》是也。然凡作樂者,八音並奏,而其一音之中,大者為宮,細者為羽,莫不皆有五聲之序,又以六律六呂節之,然後聲之大細,得其次第而不差。


《書》所謂「聲依永,律和聲,而八音克諧」是也。其曰「琴瑟尚宮」者,非謂琴瑟只有宮聲也。但以絲聲太細,恐其掩於眾樂而不可聽,故大其器,使其聲重大,而與眾樂相稱耳。其中固自有五聲,而聲必中律呂也。方意似以琴瑟專為宮聲,而不用它律呂者,故特取此誤本耳。今從諸本。


客罵之曰:「王好竽而子鼓瑟,雖工,如王不好何?」瑟字句絕,諸本如此。方獨以鼓為瑟而為句絕,其下瑟字乃屬下句。曾本上亦作瑟,而下作之,皆非是。是所謂工於瑟而不工於求齊也。求齊或作竽,或無也字,皆非是。今舉進士於此世,求祿利行道於此世,求上或有也字,道於下或無此字。而為文必使一世人不好,得無與操瑟立齊門者比歟?文雖工不利於求。雖或作誠,或雖上有誠字。求不得則怒且怨,不知君子必爾為不也。故區區之心,每有來訪者,皆有意於不肖者也。略不辭讓,遂盡言之,言下或無之字。惟吾子諒察。愈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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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 與孟尚書書孟下一有簡字。孟簡,字幾道,德州平昌人,最嗜佛,嘗與劉伯芻、歸登、蕭俛譯次梵言者。公元和十四年以言佛骨貶潮州,與潮僧大顛游,人遂云奉佛氏。其冬移袁州,明年,簡移書言及,公作此書答之。


22 愈白:行官自南回,過吉州,元和十五年,貶太子賓客,分司。孟簡,吉州司馬。得吾兄二十四日手書,數番,忻悚兼至,未審入秋來眠食何似,伏維萬福!


23 來示云:有人傳愈近少信奉釋氏,此傳之者妄也。或無吉州二字,下云:「被吾兄二十四日手示,披讀數番。」閣、杭本無「行官」至「來示」三十八字,但云「蒙惠書」。今按:閣、杭乃節本,諸本乃其本文,今從之。「信」、「此傳之」,閣、杭、蜀本無此四字。潮州時,元和十四年正月,公謫潮州。有一老僧號大顛,頗聰明,識道理,遠地無可與語者,無下或有所字,無與者字。故自山召至州郭,留十數日,實能外形骸,以理自勝,不為事物侵亂。



司馬溫公《書心經後》曰:世稱韓文公不喜佛,嘗排之。予觀其與孟尚書論大顛云:能以理自勝,不為事物侵亂,乃知公於書無所不觀。蓋嘗遍觀佛書,取其精粹而排其糟粕耳,不然,何以知不為事物侵亂為學佛者所先耶?與之語,雖不盡解,要自胸中無滯礙;以為難得,因與來往。「要自」至「難得」十一字,諸本皆如此。閣、杭、蜀本刪「胸中無滯礙」五字。自,又或作且。今按:此書稱許大顛之語,多為後人妄意隱避,刪節太過,故多脫落,失其正意。如上兩條猶無大利害,若此語中刪去五字,則「要自以為難得」一句,不復成文理矣。


蓋韓公之學見於《原道》者,雖有以識夫大用之流行,而於本然之全體,則疑其有所未睹。且於日用之間,亦未見其有以存養省察,而體之於身也。是以雖其所以自任者不為不重,而其平生用力深處,終不離乎文字言語之工。至其好樂之私,則又未能卓然有以自拔於流俗。所與游者,不過一時之文士,其於僧道,則亦僅得毛幹、暢觀、靈惠之流耳。是其身心內外,所立所資,不越乎此,亦何所據以為息邪距詖之本,而充其所以自任之心乎?是以一旦放逐,憔悴亡聊之中,無復平日飲博過從之樂,方且鬱鬱不能自遣,而卒然見夫瘴海之濱,異端之學,乃有能以義理良勝,不為事物侵亂之人,與之語,雖不盡解,亦豈不足以蕩滌情累,而暫空其滯礙之懷乎?然則凡此稱譽之言,自不必諱,而於公所謂「不求其福」,「不畏其禍」,「不學其道」者,初亦不相妨也。雖然,使公於此,能因彼ㄗ稗之有秋,而悟我黍稷之未熟。


一旦翻然反求諸身,以盡聖賢之蘊,則所謂以理自勝,不為外物侵亂者,將無復羨於彼,而吾之所以自任者,益恢乎其有餘地矣。豈不偉哉!及祭神至海上,遂造其廬,及來袁州,留衣服為別,乃人之情,非崇信其法,求福田利益也。孔子云:「丘之禱久矣。」凡君子行己立身,自有法度,聖賢事業,具在方冊,可效可師;仰不愧天,俯不愧人,內不愧心,積善積惡,殃慶自各以其類至。慶下或無自字。何有去聖人之道,舍先王之法,而從夷狄之教,以求福利也?《詩》不云

乎:「愷悌君子,求福不回。」見《詩·旱麓》篇。《傳》又曰:「不為威惕,不為利疚。」見《左氏》昭公二十年。假如釋氏能與人為禍祟,或作福。非守道君子之所懼也。況萬萬無此理。且彼佛者,果何人哉?其行事類君子邪?小人邪?若君子也,必不妄加禍於守道之人;如小人也,其身已死,其鬼不靈。天地神祗,昭布森列,非可誣也。布森或作森布。今按:公《進平淮西碑狀》,亦有森列字可考。又肯令其鬼行胸臆,作威福於其間哉?進退無所據,而信奉之,亦且惑矣。或作「非大惑歟」。


24 且愈不助釋氏而排之者,其亦有說。孟子云:子下或有有字。今天下不之楊,則之墨。楊墨交亂,而聖賢之道不明,或復出「聖賢之道不明」六字。則三綱淪而九法ル,都故切。禮樂崩而夷狄橫,戶孟切。幾何其不為禽獸也!故曰:「能言拒楊墨者,皆聖人之徒也。」揚子雲云:或作曰。「古者楊墨塞路,孟子辭而闢之,廓如也。」夫楊墨行,正道廢,且將數百年,以至於秦,卒滅先王之法,燒除其經,至或作俟,非是。其經或作經書,或下有書字。坑殺學士,天下遂大亂。及秦滅,漢興且百年,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。



其後始除《挾書之律》,稍求亡書,招學士,經雖少得,尚皆殘缺,十亡二三。尚皆或無尚字,或作皆尚。故學士多老死,新者不見全經,不能盡知先王之事,各以所見為守,分離乖隔,不合不公,二帝三王群聖人之道,於是大壞。後之學者無所尋逐,以至於今,泯泯也。其禍出於楊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。孟子雖賢聖,不得位,空言無施,雖切何補?然賴其言,而今學者尚知宗孔氏,崇仁義,貴王賤霸而已。崇,方作貴,上又有知字。今按:宗上已有知字,王上又有貴字,不應復出,方本非是。其大經大法,皆亡滅而不救,壞爛而不收,所謂存十一於千百,安在其能廓如也?然向無孟氏。向或作茍。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。


《後漢·南蠻傳》:「衣裳班闌,語言侏離。」侏音朱。故愈嘗推尊孟氏,以為功不在禹下者,為此也。蘇軾曰:「孟子曰:禹抑洪水,孔子作《春秋》,而予距楊墨。蓋以是配禹也。自《春秋》作,而亂臣賊子懼。孟子之言行,而楊墨之道廢。孟子既沒,申商韓非之學遂行,秦以是喪。至於勝、廣、劉、項之禍,天下蕭然。洪水之患,蓋不至此也。使楊墨得志於天下,其禍豈減於申、韓哉!由此言之,雖以孟子配禹,可也。」漢氏已來,(或無氏字。群儒區區修補,百孔千瘡,隨亂隨失,其危如一發引千鈞,綿綿延延,浸以微滅,於是時也,而唱釋老於其間,鼓天下之眾而從之。嗚呼,其亦不仁甚矣!甚或作耳。釋老之害,過於楊墨;韓愈之賢,不及孟子。


木雁鄭少微曰:「孟韓之功其同二。而立言行己,其異五。孟子於楊墨,方其始也,禽獸視之,而愈則曰:『火其書,廬其居,人其人。』一旦逃而歸也,孟子受之而已矣,而愈則序文暢,詩澄觀,此其同者二也。孟子曰:『堯舜不偏愛,急親賢也,愈則曰:『一視而同仁。』孟子言必稱堯舜,愈則曰:『王易王,霸易霸也』。孟子曰:『性本善也』;而愈品為三。孟子曰:『墨亂孔也』,而愈合為一。孟子藐大人,輕萬鐘,召之則不往也;愈則佞於ν,幹宰相。此其異者五也。其曰韓之

賢不及孟子,可謂能自知矣。」孟子不能救之於未亡之前,而韓愈乃欲全之於已壞之後,嗚呼,其亦不量其力,且見其身之危,莫之救以死也。雖然,使其道由愈而粗傳,而或作且。雖滅死萬萬無恨!天地鬼神,臨之在上,質之在傍,又安得因一摧折,自毀其道,以從於邪也?


25 籍、湜輩雖屢指教,不知果能不叛去否?辱吾兄眷厚,而不獲承命,唯增慚懼,死罪死罪!愈再拜。鄧曰:「韓愈始論佛骨,似有闢邪說距詖行之意,斥守潮陽,與大顛往來海濱。及得孟簡書,文過飾非,至今往往傳其真與大顛對。釋氏之徒撰大顛之辭以非之,誠自取也。交可不擇哉!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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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 答呂巫山人書愈白:惠書責以不能如信陵執轡者。《史記》:「魏公子無忌,昭王少子,安厘王異母弟也。安厘王即位,封公子為信陵君。魏有隱士侯嬴為大梁夷門監者,公子從車騎,虛左自迎,侯生攝弊衣冠直上,載公子上坐,欲以觀公子,公子執轡愈恭。」信音申。夫信陵,戰國公子,欲以取士聲勢傾天下而然耳。如僕者,僕下或無者字。自度若世無孔子,不當在弟子之列。



以吾子始自山出,有樸茂之美,意恐未礱磨以世事。又自周後文弊,百子為書,各自名家,或無「書各自名」四字,非是。亂聖人之宗,後生習傳,雜而不貫。或作實。故設問以觀吾子,其已成熟乎,將以為友也;其未成熟乎,或作邪。將以講去其非而趨是耳。不如六國公子有市於道者也。


27 方今天下入仕,惟以進士、明經及卿大夫之世耳。其人率皆習熟時俗,工於語言,識形勢,善候人主意。方從閣本,意下有在字云:「意在」,謂意之所向也。《左氏》:「晉君少安,不在諸侯;趙穿有寵而弱,不在軍事。」《漢書》:「王莽意不在哀」,義祖此也。今按:但如諸本語意已足,不假在字為奇也。政使能奇,亦復幾何?而已不勝其贅矣。



此近世所謂古文者之弊,而謂韓公為之哉!恐閣本初亦失誤,而方乃曲為之說,以誤後人,故不可以不辨。或者又疑在亦草書者字之誤,更詳之。故天下靡靡,日入於衰壞,恐不復振起,務欲進足下趨死不顧利害去就之人於朝,以爭救之耳。非謂當今公卿間,無足下輩文學知識也。不得以信陵比。


28 然足下衣破衣,系麻鞋,破上或無衣字,系上或有腳字。率然叩吾門。吾待足下,雖未盡賓主之道,不可謂無意者。下或有也字。足下行天下,得此於人蓋寡,乃遂能責不足於我,此真僕所汲汲求者。議雖未中節,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,灼灼明矣。阿曲,或無曲字,或作効俗,或阿上仍有効字,或作効阿俗。方將坐足下三浴而三熏之,聽僕之所為,少安無躁。愈頓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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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 答渝州李使君書或注「方古」二字。方古,貞元十二年進士,書所言「河南事跡」,或以公嘗為河南令,疑其指此。然觀書意,當是李使君以河南事跡囑公有言於朝也。


30 乖隔年多,不獲數附書,下或有狀字。慕仰風味,未嘗敢忘。使至,連辱兩書,連辱,或作辱連紙。告以恩情迫切,不自聊賴。重序河南事跡本末,文字綢密,典實可尋,而推究之明,萬萬無一可疑者。河南,謂房式也。式為河南尹,其卒也,謚曰傾。式始刺蜀州,劉闢作難,署牒首曰闢,副曰式,參謀曰符載,意使君欲辨河南之事跡者,此耳。欽想所為。欽上或有重字。益深勤企,豈以愈為粗有知識,可語以心而告之急哉?是比數愈於人而收之,於下或有古字。何幸之大也!



愈雖無節概,知感激。知上疑脫一字。若使在形勢,親狎於要路,有言可信之望,雖百悔吝,不敢默默。信或作伸,或云信音伸。之下或無望字。敢下或無復出默字。


今按:眾本皆未安。疑本用《易》「有言不信」之語。若作「言有可信」,而讀如字,則其義通矣。更詳之。今既無由緣進言,言之恐益累高明,是以負所期待,竊竊轉語於人,不見成效,此愈之罪也。然不敢去心,期之無已,去心或作忘去其心,或無「期之無已」四字。以報見待,惟且遲之,勿遽捐罷,幸甚。捐或作止。今按:捐罷字疑衍。又按:此書題一作狀,故其詞亦用俗體,不甚作文。《莊子》云:「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,聖也。」《傳》曰:「君子俟命。」然無所補益,進其厭飫者,只增愧耳。良務寬大。愈再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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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 答元侍御書公拜比部郎中史館修撰,元稹以書言甄濟父子事,丐公筆之於史,公以此答之。此書蓋元和九年在史館時作。


32 九月五日,愈頓首,微之足下:前歲辱書,論甄逢父濟,甄音真。識安祿山必反,即詐為喑棄去。棄或作亡。祿山反,有名號,又逼致之,濟死執不起,卒不污祿山父子事。又論逢知讀書,刻身立行,勤己取足,不乾州縣,斥其餘,以救人之急。足下由是與之交,欲令逢父子名跡存諸史氏。或作事,非是。


33 足下以抗直喜立事,抗或作伉。斥不得立朝,失所不自悔,元和五年,稹以監察御史分司東都,執政以其年少,務作威福,貶江陵府士曹。喜事益堅。微之乎,子真安而樂之者!謹詳足下所論載,校之史法,若濟者,固當得附書。附字疑衍。蓋濟自合立傳,不應言「附書」也。今逢又能行身,幸於方州大臣,以標白其先人事,白或作目。載之天下耳目,徹之天子,追爵其父第四品,赫然驚人。逢與其父俱當得書矣。


34 濟、逢父子自吾人發《春秋》美君子樂道人之善。夫茍能樂道人之善,則天下皆云惡為善,善人得其所,其功實大。足下與濟父子,俱宜牽聯得書。足下勉逢令終始其躬,而足下年尚強,嗣德有繼,將大書特書,屢書不一書而已也。愈既承命,又執筆以俟。愈再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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